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擁抱
2019-04-08 17:44:13   來源:塔城日報   作者:暮凝   評論:0 點擊:

 

再次遇到依依,是在一場婚宴上。十一放假,回了老家嵊州,恰巧趕上鄰居的女兒出嫁,便陪著母親去吃酒席。鄰居是村上德高望重的長輩,新娘是我兒時的玩伴,但因我少時起就離家上學,又獨自在寧波工作好幾年,回家的次數不多,大多親戚鄰居有些陌生,見了面除了簡單寒暄,就再無他言。

正當我百無聊賴聽著司儀使盡渾身解數熱場的時候,有人從背后輕輕拍了拍我的肩。

“小夢姐,真是你呀!”

我轉過頭,是一張有些熟悉,卻想不起名字的女孩的笑臉。

“是我啊,依依。”也許是察覺到了我的困惑,女孩便又貼心地補充了一句。

頭腦風暴了十秒鐘,才把眼前的臉和她口中的名字勉強掛上等號。我露出一個恍然大悟的表情和職業性的笑容,拉了拉椅子,邀她在我旁邊坐下。

她似乎熱情過了頭,一直滔滔不絕地詢問著我的近況,婚宴散場時還要了我的微信號。我心里是有一絲抗拒的,畢竟我和她只是偶然重逢,此后也沒有來往的機會和必要。可出于不忍拒絕的社交習慣,我還是把微信號給了她。

那天回到家,有些累,和母親閑聊幾句便關了燈躺倒在自己床上。窗子開著,月光把漆黑簡陋的屋子照得含情脈脈。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,總覺得城市里的月亮像鑲嵌在天上的玉石,昂貴,冰冷,遙不可及;而家里的月亮只是比路燈高一點的燈,親切,溫柔,有種讓人心安的力量。

這樣想著迷迷糊糊快要睡著的時候,手機突然滴滴作響。

是依依。說她買了些特產,讓我帶回寧波吃,問我什么時候走。我越發好奇她如此熱情的原因,便半開玩笑說:“又是噓寒問暖,又是送吃的,我都要懷疑自己以前是不是欠了你的錢還沒還。”

過了好一會兒,她才回道:“小夢姐,我一直都很想謝謝你小時候給我的那個擁抱。”

窗簾霎時劇烈飄動起來,腦海中一些畫面隨著突起的夜風一起涌進胸口。

畫面里,依依九歲,粉雕玉琢的一張小臉,總穿著一條讓全村女孩都艷羨不已的白裙子跑來跑去。依依家和我家雖然住得很近,但大人們卻不怎么來往。原因并不是依依的家有什么不好。依依的父母也是普通農民,自己承包了一片茶園,像我父母一樣勤勤懇懇,日出而作,日落而息。只是,我母親不喜歡依依的母親,準確地說,村里多半女人都不喜歡依依的母親。在她們眼里,依依的母親仿佛是個異類,清新脫俗,裝模作樣的異類。她不會像她們一樣蓬頭垢面,肆無忌憚地在院子里追打自己的小孩兒;也不會粗聲粗氣地叫自己在牌桌前運籌決勝的丈夫回家吃飯;更不會和她們一起坐在樹蔭下聊八卦。而偏偏,這樣的異類卻被男人們奉為賢妻良母的典范,每每從身邊經過都要專心致志地盯著她看一會兒,或者討好殷勤地跟她打聲招呼。

如此一來,依依母親被她們更加齊心協力地孤立排擠。而依依母親對此似乎并不在意,始終溫柔地對每個路過的鄰居點頭微笑。但小孩子們才不管這些,做完了作業我和依依就聚在村口跳皮筋,扔石子。別的孩子也都愛跟依依玩。依依很討人喜歡,漂亮活潑不說,身上還總飄著股茉莉花茶的香氣。

那是個秋天的午后,稻田一片金黃,路兩旁都是醉人的桂花香。我和依依還有幾個女孩像往常一樣在村口跳皮筋,跳到一半,突然看見依依的嬸嬸邊哭邊沖我們跑過來,我們還沒來得及問出了什么事,那個滿臉悲愴的女人就一言不發拽著依依往回走。

我出于本能地察覺到事情不妙,便默默地跟在她們身后。到了依依家,只見客廳里圍著不少人,一面嘆息一面小聲議論著什么。依依的父親倒在中央,動也不動,嘴角邊溢滿了濃稠而駭人的白沫。而依依母親伏在依依父親的胸口上,毫無形象地泣不成聲。

幾乎是下意識地,我立刻推開人群,迅速扳過了依依的身子,緊緊抱住了她。

那樣做,并非是出于保護。當時的我也才十二歲。那樣做,只是因為我太了解那種“除了我,周圍人都知道發生了什么”的迷茫又恐懼的滋味。小學三年級時,我的父親就已經去世了。那天所有人都在哭,只有一個年齡小小的,不知道死是什么,不知道他們在哭什么的我,孤零零地站在角落里,害怕又無措。如果那樣的一個時刻,也能有人走過來,像我擁抱依依一樣抱抱我,我想我不會再那么害怕,至少,會覺得自己安全一些。

那天回到家,才從母親絮絮叨叨中得知,依依父親和母親承辦的茶園出了事故,賠了一大筆錢,沒辦法在來年給茶樹做養護,依依父親抵不住壓力,才服藥自殺,釀出這場悲劇。

那天之后,在樹蔭下聊八卦嚼舌根的女人們,又多了一項娛樂活動——就是看著那個矯揉造作的異類如何獨自帶著九歲女兒撐起一個家。

然而令她們意想不到的是,依依母親很快不負眾望,辦完葬禮后就帶著依依去娘家籌了錢,不僅讓茶園恢復運轉,幾年后還蓋了新房,日子過得甚至比以前更富裕更體面。

但誰都明白,那并不容易,生計的重擔足以迅速將一個女人的青春吞噬耗盡。那幾年,依依母親生了皺紋多了白發,如同一幅被懸掛在灶臺上的水彩畫,在生活賦予的煙火與濁氣中失掉了清麗與嬌艷。依依也不再去村口跳皮筋,放了學就在家里做家務或者去茶園里幫工。我偶爾去看她,她也只是對我沉默地笑笑,那張粉雕玉琢的小臉上,再沒有往日的活潑和快樂。

而我很快也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寄宿高中,為了省錢,節假日也不常回家,便漸漸跟依依失去了交集。

至于那個擁抱,若不是依依提起,恐怕就這么淹沒在頻頻更迭的記憶里,被我徹底遺忘了。

臨走的前一晚,我約了依依吃飯。她羞澀地問我能不能帶她男朋友一起來,我自是欣然同意。

飯店選的是村里唯一一家特色小酒館,環境溫馨,價格也相對實惠。我到的時候,依依和她的男朋友已經到了。男孩子高高瘦瘦,謙遜有禮,一直甜甜地笑著,安靜地聽依依熱情滿滿地跟我聊天,見依依面前的碗碟空了,就立刻添上她喜歡吃的菜。

我才發現,婚宴那天我只顧回應依依的詢問,而她的近況我竟連半點也無從得知。原來,失去聯絡后,依依考上了青島的大學,畢業后進了一家外企做銷售。這次回來,是為了商定和男朋友的婚事。兩個人已經在青島貸款買了房,打算結了婚,經濟再穩定一些就把母親接去同住。

看著依依說起未來時眼睛里溢出的甜蜜與堅定,我著實羨慕,也著實安心。依依終于走出了父親的死亡陰影,恢復了往日的活潑笑容,她就像一個自己打死了惡龍,逃出了黑城堡,和偶遇的騎士齊心協力共創偉業的公主,足夠辛苦,也足夠幸福。

在小酒館門前告別的時候,我又緊緊地抱了抱依依。她還像九歲時一樣,身上飄著股茉莉花茶香。

生而為人,總會承接一些意外的殘酷吧,比如過早地目睹死亡,體驗失去,品嘗苦痛。但好在,也總能收獲一點意外的溫暖,比如她對我的那些記憶,我給她的那個擁抱。


(編輯:白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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